在上周对临床决策解析的基础上,本文将重点解析文章中提到的NGS MRD检测技术的相关内容。
· 研究背景
将T/B细胞受体(TCR及BCR)免疫组库二代测序(NGS)技术应用于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ALL)患者的微小残留病(MRD)检测,是最近几年ALL临床管理的重大进展。与流式细胞术(MFC)相比,NGS MRD检测具有更高的灵敏度,可达到0.0001%。在临床实践中,它可以更早地检测到MRD阳性,为预防复发提供更多的干预时间,从而更好地改善疾病预后。然而,由于临床医生或相关从业人员对NGS MRD检测的原理、方法、技术细节、结果解读及其局限性的理解还不够深入,NGS MRD在临床实践中的普及和应用可能会受到影响。
· 需要使用肿瘤负荷高的样品来确定可追踪的克隆序列
基于Ig/TCR NGS MRD检测的方法属于tumor-informed NGS方法,要求使用治疗前的初始样品或治疗后肿瘤负荷较高的样品(肿瘤细胞含量大于5%)来确定可追踪的重排克隆序列信息。对于ALL来说,合适的标本包括:
(1)新鲜或冰冻骨髓标本;
(2)新鲜或冰冻外周血标本;
(3)未染色的骨髓涂片;
(4)未染色的外周血涂片;
(5)对于髓外病变,可以用新鲜冰冻组织或福尔马林固定的石蜡切片。
鉴定可追踪的克隆序列主要考虑以下几个条件(图1):
(1)在样品中频率较高(大于3%),远远高于非ALL样品中最高频克隆的频率(小于1%),这里的频率指的是在每条受体链(IGH、IGK、IGL、TRA、TRB、TRD、TRG)中的频率;
(2)频率分布不连续性,克隆序列相对于其他克隆具有绝对优势,以排除由于样品中重排模板较少导致的假阳性高频克隆;
(3)在有核细胞中占比(肿瘤含量)大于0.2%,这一标准属于技术检测的灵敏度要求及样品质控的范围,对于肿瘤负荷较高的样品(大于5%),如果NGS检测结果显示肿瘤含量低于0.2%,那么使用该样品进行后续MRD检测时,可能会出现MRD结果低于真实值的情况。此外,当肿瘤含量低于0.2%时,重复检测可能会出现结果不稳定的情况。因此该标准既是对技术的质控也是对样品的质控;
(4)在分析的样品中应有至少40个肿瘤细胞基因组的覆盖度,这与有核细胞占比的要求类似,是对技术和样品的质控。

图1 ClonoSEQ 异常高频克隆鉴定标准
· 部分样品中无法鉴定到异常高频克隆
研究表明,在使用诊断时的ALL样本进行异常高频克隆鉴定时,仅考虑重链IGH的情况下,约90%的样品可以鉴定到异常高频克隆序列。如果同时考虑轻链IGK和IGL,则95%以上的ALL样品可以鉴定到异常高频克隆序列。未能鉴定到异常高频克隆序列的常见原因包括:肿瘤细胞为发育早期的原始细胞,尚未发生VDJ重排;评估样本中的肿瘤负荷低;DNA质量较差等。
· 鉴定到的异常高频序列的独特性
并非所有鉴定到的克隆序列都适合用于MRD追踪检测。某些序列在人群中普遍存在,直接对这些序列进行MRD追踪检测可能会导致假阳性。因此,对于每个鉴定到的克隆序列,需要根据该克隆在大样本群体数据库中出现的频率来为其指定一个独特性(uniqueness)值。例如,如果某个克隆在100个样品中只有1个样品中检测到了,而99个样品中未检测到,则该克隆的独特性为99%。当克隆的独特性较低时,该克隆作为非肿瘤背景克隆出现的概率较高,因此不适合用于MRD检测。一般来说,IGH序列的多样性较高,所以其独特性也较高,而IGK和IGL的独特性则相对较低(图2)。

图2 不同链克隆的独特性(doi: 10.1002/ajh.25641)
· NGS MRD检测的空白限(LoB)与检出限(LoD)
LoB是指特定序列在阴性对照样品中的检测值分布,即上文所提到的独特性。LoD则是指在阳性样品中重复检出率大于95%的MRD值。每条克隆序列的LoD值需要结合其独特性进行确定。当LoB为0时,即该克隆在阴性群体中未被检出时,ClonoSEQ的LoD为1.9,即只要存在1.9个肿瘤细胞就可以保证95%以上的检出率。绝大多数IGH序列由于其独特性较好,LoD甚至可以小于1;而部分IGK及IGL序列由于独特性较差,LoD可能远远大于1.9。以文章中的ALL患者为例,上周提到该患者鉴定到两条异常高频克隆,一条为IGH,LoD小于1,另一条为IGK,LoD为47。
· 结合LoD进行NGS MRD结果的临床解读和决策
当MRD检测结果大于LoD时,可以确定样品中存在肿瘤细胞残留,临床医生可以依据MRD结果做出相应的治疗决策。文章中的ALL患者,在CAR-T输注后3个月复查时的NGS MRD结果为阳性,每百万个有核细胞中检测到2个IGH克隆细胞和5个IGK克隆细胞。由于IGH的MRD结果大于LoD,因此确定为阳性,并建议患者进行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HCT)。
如果MRD检测结果小于LoD,则存在一定的假阳性风险,需要在一定时间后重复检测,并结合其他临床信息进行判断。文章中的ALL患者,移植后90天进行骨髓NGS MRD检测时,并未检测到IGH序列,但检测到了IGK序列,结果为小于1/100万,这个检测值低于LOD(47/100万),因此建议1个月后复查,复查结果为阴性。
· 治疗过程中新出现的异常高频克隆
在治疗过程中,个别患者可能会出现新的异常高频克隆,这种情况常见于造血干细胞移植后的样本。这种情况应该结合患者的具体临床病程背景进行解释,虽然部分病人在复发时会出现新的肿瘤克隆,但目前的研究尚未提供大规模样本的充分证据,以证明新出现的异常高频克隆与复发密切相关。这些克隆也可能是与疾病无关的克隆扩增,并且在大多数情况下,其频率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下降,最终成为背景克隆。
· 使用外周血样品进行ALL患者的NGS MRD检测
有文献支持使用外周血代替骨髓进行NGS MRD检测。在一项针对接受HCT或CAR-T细胞治疗的成人ALL患者的前瞻性观察研究中,共收集了62名患者的126对配对血液和骨髓样本。其结果显示,大部分样本的骨髓和外周血NGS MRD结果具有良好的一致性,但在14对配对样本中发现了不一致性:其中7对样本在外周血中MRD呈阳性,而在骨髓中MRD为阴性;另外7对样本在外周血中MRD为阴性,而在骨髓中MRD为阳性(图3)。也有其他研究表明,外周血NGS MRD的检测结果通常比骨髓低1-2个数量级。尽管常规使用血液样本进行MRD检测应通过前瞻性研究进一步评估,但在部分时间点,比如造血干细胞移植一年后,使用外周血进行MRD检测可以减少骨髓穿刺的次数,是一种更加以患者为中心的检测方法。

图3 骨髓和外周血NGS MRD结果的比较(DOI 10.1182/bloodadvances.2021004234)
· 总结:
在临床实践中应用NGS进行MRD检测时,需要综合考虑所有临床数据,以更好地理解NGS MRD结果,比如包括追踪克隆所属链、LoD、克隆随时间的变化情况、样品中的序列丰度等。在合适的场景下,对于长期随访的患者,也可以使用外周血样品代替骨髓进行MRD检测,从而提供更为便捷的检测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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